父母亲的旅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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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09-04 14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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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母住在遥远的东北,3个孩子却分别在北京、上海和深圳,对此父母是骄傲的:他们的孩子长大了,有出息了。

哥哥和姐姐都分别有了自己的小家,只有我读完博士后还独自一人在深圳教书。哥哥在北京从事IT业,经常世界各地飞来飞去;姐姐在上海做生意,时间就是金钱;而我隔得太远,心有余而力不足。于是,母亲同父亲商量:“孩子们没时间来看我们,我们就去看他们吧。趁现在身体还硬朗,走得动,到处看看也是好的。”

商量的最后结果是,父母从东北到北京再到上海最后一站是深圳,每家住上一个月。我自然是拍手称快,很希望父母出来散散心,再说我们都有能力让父母生活得更好些,弥补一下内心的愧疚。

春天到来的时候,父母开始收拾行李了。在东北,他们住一套带小院的两室一厅,院子打理得瓜果飘香,倒也自得其乐,从内心讲并不愿意外出,可子女事大啊!

父母的行李很有意思,什么东西都是三份,比如东北的土特产山蘑菇什么的,还有亲手做的鞋垫,儿子媳妇女儿的,用小布袋一一装好。当然,还有他们喜欢的花种甚至花土,他们喜欢看到儿女们的生活花团锦簇。

第一站是大哥家。大哥大嫂工作很忙,父母愣是没让他们接,直接打车去了他们位于中关村的小区。哥嫂的房子不大,父母住书房。大嫂是学院派的,留过学,对父母客气而生疏,话不多,一回来就扎进卧室里关上门享受自己的生活。父母每天给他们做好饭,长时间坐在小高层的客厅里望着窗外等哥哥回来。大哥加班应酬很多,一周有3天回来吃饭就很不错了,母亲的失落可想而知。

大哥大嫂都是不在乎生活细节的人,很少开伙,家里没多少现成的东西,父母为他们添置了一套密封箱,分别装上了木耳、香菇和东北的小米、黑米及大枣,一一贴上了标签,家里多了一些柴米油盐的气氛。母亲叮嘱哥哥,一定要多注意身体,懒的时候这些东西是很管用的,无须费力。

父母到大哥家后,还完成了一件事,为大哥家的阳台添置了一些花花草草。母亲还用东北的大布给大哥和大嫂缝了两个靠垫,放在阳台的休闲椅上,这是大哥后来才发现的。父母在北京的一个月正是大哥最忙的时候,本来有一个双休日空闲,偏偏天又下雨,只得待在家里,大哥很过意不去,可是父亲说:在家挺好的,看到你们我就满足了。

一个月很快到了,父母要去第二站上海。大哥给他们买机票,可是母亲执意不肯,最后在大哥的坚持下,买了软卧车票。姐姐原来是学医的,后来和姐夫一起开了一家公司,做医疗器械,生意不错,忙是不必说了。姐姐家的房子在徐汇区一个不错的小区,顶层,他们的孩子很小,请了保姆,多半时候只有孩子和保姆留在家里。姐姐在我们兄妹三人中是比较出色的,聪明漂亮,也是父母最满意的孩子。

姐姐家的房子大,给父母特地准备了一间房,很大,阳光充足,母亲对姐姐说:你放心吧,这个月我就是你们的保姆,什么活都交给我吧。姐姐歉意地对母亲笑,她给了父母钱,让他们喜欢什么就买什么,家务事交给保姆就可以了。

可是父母闲不住,每天接送小外孙、做饭、栽花。姐有头疼病,她一回到家,母亲就给她用东北的土法儿拔罐子,家里俨然一个诊疗室。母亲的一招一式都像模像样,一边做一边数落姐姐:钱少点儿就少点儿,身体最重要,你看你现在身体都不如妈了。姐姐后来对我说:那一个月是她最舒服的时候,每天回来可以享受拔罐子,还可以喝妈妈做的大枣汤,她的脸色红润了很多。虽说以前家里有保姆,但是那样的饭菜终究没有感情的味道。

姐姐家的楼顶除了卧室外,基本处于闲置状态,父母带来的花种又派上了用场。他们每天楼上楼下地跑,用姐姐给的钱请来了花木公司帮忙,把楼顶平台一半种上了菜,一半翻成了小花园,并手把手地教保姆每天怎样打理这些东西:“敏儿(我姐)有一个休息的地方,孩子也可以玩儿,多好啊。”

一个月的时间忙忙碌碌就过去了,父母离开时,楼顶花园已初具规模。母亲最后一次给姐拔罐子是在楼顶姐的卧室里,母亲对姐说:“敏儿,妈不能为你做什么,你是干大事的人,但身体也要多注意啊!妈活着为什么,没你们这些孩子还有什么意义?”姐流下了泪,她没有为父母做什么,但父母却给了她整个春天。

又一个月后,父母要去这趟旅行的最后一站,我这个深圳的小女儿家。我住在小公寓里,父母来的时候我把卧室的床腾给他们睡,自己睡客厅的沙发。有时候跟父母聊天,干脆就跟他们挤着睡在一张床上。我记得深圳的夜晚是有凉风的,月亮很亮,时常透过我的窗帘照在房间的地板上,父母均匀地发出呼吸,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。

那段时间我每天可以睡得很晚,早上吃父母准备好的早餐,晚上回来时,饭早已热腾腾地递到我的手上,每顿饭都有我爱吃的红烧小排骨,我的床单和被套经常散发着阳光的香气。父母从家里带来的花种当然有我的一份,可惜我的房子太小了,父母就把我喝过的酸奶瓶和易拉罐利用起来,在我的窗台上撒下种子